一只鱼

     我的藏獒儿子小四被谋杀了，据说是被邻居家的毒药谋害的，三个月前，它留给我的跳蚤包包的印子还未完全消退，而这个生下来一个礼拜就开始撕扯生肉的家伙却没有学会辨别四姑娘山貌似美食的毒药。
     我讨厌四姑娘山这个地方，甚至已经后悔参与了将它带离草原的行动，那里才是它的家，四姑娘山不是。我又在想，如果去了五明，小四的命运将会不一样。

     我说的是五明佛学院，一个三个月来我不知如何开口描述的地方。
     我带回了五明的夜景，带回了五明的彩绘小碗，却不知道应该以何种方式将那个黄昏带回来。
     那天天色已经昏暗，安全系数提高，我和团长、萝卜等人急于返回坛城，具有领袖气质的团长以惯常的体恤下属的口吻轻声问了一句，肚子饿了没？对这句话没人在意，此时，饿不是问题。
     自从下午进入这个地界后，所有人的神经处于高度兴奋和紧张状态。里面到底具体有多少喇嘛，多少觉姆，多少僧舍，没有人知道，我只有想方设法躲开众多国安局的便衣，用镜头记录下眼前的场景，满山遍野的小房子和经幡，随处可见的喇嘛和觉姆。世界上最大的佛学院，用这个名词来形容实在太过单薄，而那时开始头疼欲裂的我直到如今恢复正常的我仍然是言语苍白。
     回到那个关于饿的问题，因为当时我们即刻听到了答案，“你们要买吃的吗？那里有，我告诉你们。”是一个觉姆，是我们上山以来见到的众多神情泰然，两个脸颊有着高原红的觉姆中的一个。“没关系，现在不需要，我们下山后会吃晚饭的。”“来，我告诉你们商店在哪里，还是要吃一些垫垫肚子的。”觉姆的声音温和亲切，越来越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她的容貌和表情，我和团长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她，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就是那里，看见吗？可能做的饭菜不合你们口味，也可以买一些饼子。”跟在她后面的我们唯有唯唯诺诺，应着她的话语。
     事后我不断回忆，那一刻跟随在这个觉姆身后的几个人，平日里不是乖张也是蛮横的，哪一个是省油的灯，而那一刻，完全成了任人牵制的小兔子。
     片刻之后，我恢复了招人讨厌的职业病，“你是从哪里来的？”“你住在哪里呢？”“我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诺，就住在这上面。”我问不下去了，面对这个安静、微笑着的觉姆，我突然害怕自己会轻率出口的任何一个问题会破坏掉此刻的安宁。
     再也没有了寒暄的必要和借口，我们仓惶离开。

    

     回来后，好学的萝卜查了资料博览了网页，她告诉了我为何这个觉姆热心于我们的吃饭问题，因为在佛学院，大多数的喇嘛和觉姆长年处于饥饿状态，于是，对饿肚子这件事异常敏感。
     这应该是原因之一吧，我至今未成功总结出那一刻到底是什么让我们如此无力，是神秘震撼的佛学院的氛围，是坛城上那轮明月，还是出家人身上的信仰光环，我还是没有想明白。只是以为，久处于尘嚣之中的我们早已远离了一饭、一茶、一衣裳的根本。

    重新开始写字是因为被批评目光短浅，不服气。
    这话的口气颇像许三多，那个花了我三个晚上看完的《士兵突击》的主人公，他的原话是不放弃，不抛弃，听着来劲。
    她们说我有解放军情节，没错，谁让我幼儿园时最珍贵的礼物是我爹送我的红五角星女兵帽；就因为家门口贴着光荣人家四个字便隔三岔五邀请小朋友们来显摆；幼儿园暑假的记忆是在警备区大院吃白煮鸡蛋和打麻雀游戏；至今在电脑房用茶杯抢座位也归功于当年看露天电影训练出来的占位意识。所以看着许三多们觉得亲切，尽管内容和实质如今相去甚远。
    于是突然想起定居俺家书柜顶层起码5年的CS来。心血来潮，取出光盘，却意外发现一张写满字的白纸，上面记载的是程序安装方式和武器清单，作者是这套CS的上任主人。熟悉的字体，传达出的却是我并不熟悉的信息：最爱M4警用冲锋枪；曾经使用过AK47……我开始努力回忆，关于这套CS当年是以何种方式来到了我的手上，而我，为何在长达5年之后才首次与之会面，并试图从中发现任何曾被我忽视掉的蛛丝马迹。
    结果便是问号一个接一个：CS前主人是在何时发现了我自以为从未暴露马脚的暴力倾向；在之前的岁月里我是如何的破绽百出；我又是为何在之前的5年中即使拆开盒子也从未发现过这一神秘清单；而今天，它的出现又意味着什么。
    我试着按图索骥，开始安装，地图丢失，重复三次，答案不变。
    原来是这一结果，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序：
     回到上海已经两个多星期了，眼疾复发以至于耽误了众好友的嘱托，不要着急，秋天不是到了吗，一只鱼的柬埔寨之旅就快出炉了。     

     8月11日晚上9点30分，上航FM833，上海飞金边的航班只有每周二、五、日才有，飞行3个多小时后到金边的时候是夜里12点左右（金边时间早于北京时间1小时），时间安排如此不合理据说是因为上航没有搞定金边机场以至于所有从上海飞金边的旅客必须要提前联系好住所才不至于流落于深夜的金边街头。
      从没坐过红眼航班，唯一的感受是机舱内极其干燥的空气，使得我这个几乎会在任何交通工具上打瞌睡的人毫无睡意，还好有了填写出境卡和报关单这项节目可以打发至少15分钟时间，当然前提是英文程度一般化，表格上无非是些姓名年龄职业住址等的问题，只要教育程度达到高中以上基本不会被要求重做作业，而坐在我身边的那位女士肯定不符合我以上说的要求，因为她拿着表格看了足足5分钟都没有下笔。
     帮她填好表格后我们开始聊天，得知她叫腊芳，南京句容人，这次是她第三次出国打工，机舱里还有几个同乡的姐妹。“你们要是写书就写写我们的故事吧。”可能是听到我和劳说到出书的事情腊芳提出这样的要求，“我第一次是去非洲国家毛里求斯，第二次是去日本给一个日本老板做了3年服装工人，这次是作为管理人员被招聘到金边一家台湾人开的服装店厂工作三年。”
      这个黑黑瘦瘦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女人有着几乎传奇的经历，她提出要成为故事的女主角是因为感叹自己和姐妹们的婚姻，一起出去的姐妹吃辛吃苦赚了洋钱回来后不是老公变了心就是别的女人进了家门，其中一个居然落到要负担老公孩子及外室的地步。腊芳的运气不算太差，因为她嫁的是一个老实巴交没有出息的老公，虽然是没有变心却是不求上进连老婆出国打工也是不情不愿，于是，腊芳要过好日子要培养儿子上大学要改善家里的经济条件都只能靠自己。
      也正因为这样腊芳说她已经做好了离婚的准备，“要是两个人过不下去了，家里的房子我可以给他的，儿子我自己来养。”
      讲完自己的故事，一个心中做好了离婚计划的女人就这样在我隔壁的位置上沉沉睡去。
      三个小时以后我们到达金边机场。
      阴差阳错搭上了柬埔寨华人商会主席的车，于是，在柬埔寨的第一个夜晚便落脚在他的三星级酒店，皇朝五哥大酒店（Monarch Ankor Hotel）。

 

小锦囊：
1.签证：柬埔寨领馆的地址：天目中路253-256号蓝宝石大厦12楼A(近西藏路口)，旅游签证费：310元，带好有效护照身份证即可办理，当天上午送，次日下午就可取，自己办理很方便。
2.飞机：上海飞柬埔寨的航班逢周二、五、日有航班，上海－柬埔寨FM833，北京时间21：30起飞；柬埔寨－上海
FM834，柬埔寨时间01：30起飞，记得行前联系好住的地方，免得夜半三更找酒店。
3.出租：金边机场离市区15公里左右，半夜也有出租车7$-8$，但是最好联系好住的酒店来接，一般5$即可，也会有酒店答应免费来接机。
4.皇朝吴哥大酒店（Monarch Ankor Hotel）坐落在金边市的主干道上，干净整洁就是布置太像国内的宾馆，住在里面并未意识到自己已在国外。

      电视新闻里飞机又落下来一只，地面上跑的汽车又撞了一辆，皮打来电话：L老公出车祸去世了，一起去参加葬礼吧……

      很长时间我俩无语，只记得最后一次MSN L时她跟我说想要个孩子的打算，那时她已经辞了电视台的工作回到学校教书，媒体工作的压力让她选择了更多地顾家为那个比她小两岁的大男孩老公做不辣的饭菜，然后隔一阵约我和皮吃很辣的湖南菜过过瘾。我能想象才失去亲人的她的样子，所以，我不敢给她打电话。

      别人的噩耗听着心会往下坠，当降落到自己的头上便是百分百。

      于是今个儿一整天我像个祥林嫂一样跟我每一个会开车的朋友絮叨，一定要小心，一定不要快，一定别大意，因为留下来的那一个将会面对什么样的未来，无法想象。

      从吴哥回来后，好几天都神思恍惚，虽然还有一堆的照片要处理，一洗衣机的包和鞋要洗刷，倒头睡了两天。相比在暹粒的干净的GH的床上，回到家我才睡得整夜无梦，跟劳相反，在那间不足10平米两面有着三扇格栅窗的小房间，我总是清醒地洞察着一切，除了那只爬进通风口长达半米的蜥蜴（隔壁云南动物学家夫妻下的定论）。

 

      在到达暹粒的第一晚我就惊讶于劳的入睡速度，尤其是从小吴哥回来那晚洗完澡她手扶着刚拉开拉链的化妆包还未来得及她的夜间护肤工程即已沉入梦乡，事实上，还在飞往金边的飞机上她还在不断地跟我抱怨她的失眠症。

 

      吴哥治好了她的失眠症也治好了我的过敏性鼻炎和结膜炎，这个事实也让我沮丧地意识到，从这个夏天开始以后的每一个夏天我会不断地逃往没有高温没有空调的地方，否则便将无休无止地被呵欠鼻涕加上眼睛奇痒红肿所折磨。也许，我该去昆明找个工作。

 

      这7天的故事很多，本来想烂在肚子里，但既然已答应了劳要写个看图说话，只好先委屈下这两天享尽了福的俺的眼睛。吴哥还在我本已伤痕累累的脸上雪上加霜，这两块西藏人一样的红斑不知道几时才能褪去，莫不是也在等我完成作业吧。

 

     

        从那年夏天携眼药纱布进高考考场每隔10分钟一趟上药完全打乱了作文节奏导致我向来拿手的语文最终吃了勿及格由此流入二流大学开始，以后我的夏天每一年都是多灾多难，这一次也没逃了。

        今朝还好嘉宝太太规定了我的上眼药次数，还帮我念咒语帮我想象微风吹拂过我眼帘，薄荷清泉滋润了我眼球的舒爽感觉，才使得我终于熬过又一天。将近下班时刻摸着挡板回到座位刚想打开连连看，又遭嘉宝太太火眼金睛识破了我的意图：关掉电脑！她那一声断喝惊醒了我，我羞愧地自觉关掉电源。

       回家路上，嘉宝太太还陪我去药房取药，真是感动，好久没人这么管我了。等到天凉一定使出我的浑身解数帮伊多拍两套个人写真让伊放在桌面用作屏保，目前，我也就这点将就拿得出的手艺了。

     

       

 

 

         

 

      中午仰泳教练夸奖有很大进步，先表扬自家一下。也是因为运动量超标，此刻肚子咕咕叫，在等待晚上自己掏钱请客的大餐之前尤其想念小时候自家包的粽子。

      记忆中最好吃的粽子始终是自家外婆包的鲜肉粽子，还要是下午放学回家肚皮饿得前胸贴后背之时，即使是还来不及加热的冷粽子都能狼吞虎咽消灭两只。

      当然，享受美味的前提是要在包粽子时做好帮工工作，开始是用剪刀将过长的稻草绳剪短，不要小看这简单的咔嚓一记动作其实是有技术含量的，上下两根是否剪得一样长短了，是否剪出燕子尾巴出来了，这成为我跟弟弟的比武项目之一。

      还有一项工作是在外婆和妈妈刚裹起粽叶放上了垫底的糯米之后及时递上一块肥瘦相间酱油肉，酱油肉之前是被爸爸斩成均匀的条状浸泡在酱油碗里的，所以，此项工作亦能考量出前项剪稻草工作技术是否过关，如果操刀不熟练不慎将自己的手戳出个口子拉个条子什么的，酱油会在立时三刻让你感受到钻心的疼痛，亦是对手脚不麻利心不在焉的惩罚。
      在我家，包完鲜肉粽之后的程序是包赤豆粽，那是外婆的最爱，所以妈妈会留下小部分糯米不过酱油，清白的白糯米配上饱满红亮的赤豆甚是好看。包扎赤豆粽的稻草是要区别于鲜肉粽的两道扎法，多了一道在肚腹间。外婆爱吃的赤豆粽是不加盐不加糖没有任何调料的，但奇怪的是吃起来会有淡淡的咸味，混合了赤豆的香味在唇齿间产生出一股奇怪的鲜味，写到这里我的口水比往常分泌得多一些了，其实小时候我是不爱吃这种清淡朴素的粽子的，长大一点才慢慢接收并且在鲜肉粽被消灭完之后被酷爱粽子的我当作补偿。今天却是尤其想念那赤豆粽的味道，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再吃到。
      稍大一点的我开始进一步攀升技术高度了，那些开水里煮过此刻散发出阵阵清香的粽叶成了我的玩物，看它们在外婆手上翻飞自如，无论是宽的还是被扯成窄条状的一律是她手中听话的小兵，以各自的方式抱成团最后成型为粽子将军。外婆包的是斧头粽，所以至今我也只会这一种形状的包法。爸爸几次号称会小脚粽的包法却几次失败，被全家人嘻笑之后沦为专司煮粽子一职，不过因为从未见识小脚粽生产全过程，从此我对小脚粽充满幻想。
      有一年外婆生病，家里从乡下请来个阿婆帮忙照顾，正逢端午，她给我上了一堂三角粽的生产课程，说三角粽是世界上最难包的粽子不为过吧？总之那一个下午我只是亲眼见识了一只只比斧头粽秀气很多的三角粽的诞生过程，两只手却是前后不搭指头不灵，怎么也没转出个三角粽来。
      于是，到目前为止斧头粽是我唯一会包的形状，另外两种样子好看的形状由于自己始终未闯关如今成了我购买时的首选品种。